(4)第七章 卖身不卖艺
我应该去写小说，因为我听了太多奇异的事，听了杜醒的故事之后，我终于觉得我幸运，谁能动不动就捎带出一件一件生活的、欲的事？
杜醒是个实际的人，所谓实际——他的实际——是最肤浅简单直接的实际，有往必有来，要付出？可以，先让我看见回报。我不知道杜醒心目中的真爱是什么样子，但我知道他代表了一类人，一类……或许可以说懒得情义而孜孜不倦地计较的人。
可是杜醒在我眼里是个有情有义的人。他和阿比一起去酒吧玩，回家的路上有些微醉，就跟着阿比回到了我们的家，喝了杯水，坐了片刻。为了这杯水，这个片刻，他用一个我绝对没听过的故事跟我交换。
这也是一个关于交换的故事，一个外地工作的男人，早已不年轻了，有家有室，还不死心地飘着。他能有什么本钱飘呢？当然就是钱。谁吃那一套呢？杜醒。
“他每个月来三四次，每次来就是*，就这么简单，说白了：包养。”杜醒毫不在乎地说着，我开始喜欢他的直接了。
他不漂亮，长得很普通，让我有一种真实的安心和信赖，他喝口水，继续说：“我打开电视，往床上一趴，点根烟，随便他怎么样，我看我的电视就是了。”
阿比眼珠快掉下来，忍不住叫出声来：“等一下！他在做，在跟你做！而你——你在看电视！”
杜醒睡眼惺松地叹了一句：“就是这样啊，有什么不对？他包养我一年多，我几乎把所有港剧看完了。”
“你还能投入剧情？”
“当然，电视剧比他有看头。”
“*，和投入电视剧情，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发生？”
“怎么不可以，他做他的，我看我的。”杜醒点了根烟，有点骄傲地说。
“你在哪里去找一个没有自尊心的男人？他就不会说什么？我每次再勉强都会傻傻地装一下，天啊，这年头“性”都成什么了？”阿比上一次这么惊讶，是荆芥因为同情跟中年人开房的时候。
“他有时会停下来，很委婉地要求我投入一点。我就答应一声，然后继续看我的电视。”
阿比问得好，他在哪里去找了这么一个完全没有自尊心的男人？
“最好笑的是，就是这个男人，他送了我一套房子。”杜醒终于露出了忍了很久的得意的笑容：“你说这年头，感情是个什么玩意儿？”
这个问题也问得好，这年头感情是个什么玩意儿？一个月几次*，一部港剧，一套房子？
“我怎么突然觉得419也可以说成一件有意义的事？”阿比开始对自己的过去有信心了：“只是少了一套房子，一个电视机。”
杜醒确实代表一类人，一类活在当下的比实际还实际的人。
我强迫自己用欣赏的态度去参观这种价值观，因为我虚胖的价值观里，单纯比美丽可贵，善良比单纯可贵，真实比善良可贵，杜醒不美丽，更不单纯，但他善良而真实。所以我把杜醒当作朋友。
罂粟对此颇有微词：“千万不要和杜醒走太近，他复杂得很。”
“我觉得他很简单啊。”
“简单？你什么逻辑？”
“他很真诚，很可爱。”
“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什么！”
“杜醒绝对是个无害的朋友，我向你保证。”
“你跟他说过几句话你就保证！别看他其貌不扬，你是没见过他在酒吧里跳舞的那样子，知不知道他就是一b！”
“那又怎么样？他还是很真诚待我，我还是愿意和他做朋友啊。”
虽然罂粟一直反对，我还是凭直觉喜欢杜醒，我们偶尔一起和咖啡，或是在他睡来的房子里嚣张地大笑，说着这个那个愿意掏腰包的傻男人，说着这些那些现实得残忍的伤害，他总是急着要我相信那些实际到不切实际的故事。杜醒到底有个什么名声什么作风对我都不重要，我知道他真心当我朋友，我听见的他看到的他是从不对外出售的他，是非卖品，这是我的荣幸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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