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未拍电影,先定主题曲(1/2)

跟着那看不见的节奏。

一滴泪,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,缓缓滑落。

两分四十七秒。

赵鑫用一个撕裂到变形的和弦,结束了演奏。

最后一个音符,像断线的风筝。

在空气中摇晃、下坠、最终摔碎。

会议室里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,和鲜血滴落地板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
赵鑫放下吉他,左手五指已经血肉模糊。

他抬起头,看向邵逸夫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

“六叔,这就是《何时读书天》要拍的东西。”

邵逸夫缓缓睁开眼睛。老人脸上有泪痕。

“这曲子叫什么?”

他问得很轻。

“《CancionTriste》。西班牙语,‘悲伤的歌’。”

赵鑫说,“但它最悲伤的地方,不是旋律本身,是演奏它的人,明知道悲伤无法消解,还是要一遍遍弹下去。像送奶工,明知坡永远爬不完,还是要每天凌晨三点起床。”

他举起流血的手:“电影里的角色不会流血,但他们的生命在看不见的地方,一直在流。流给时间,流给沉默,流给那些从未说出口的‘本来可以’。”

他看向陈国威:“陈总,您问我观众为什么要看这个。我告诉您:因为每个人的生命里,都有一首《CancionTriste》。有些人在爱情里听到了它,有些人在理想里听到了它,有些人在清晨爬楼梯时听到了它,您听到了,我也听到了。”

又看向李明基:“李总监,您算的亏损概率是87%。我承认,您可能说对了。但剩下的13%,是这部电影可能留给香港的东西。不是钱,是一个证明:证明这个城市除了算钱,还会算别的东西。”

最后,他看向邵逸夫,一字一句:

“六叔,您说TVB是梦工厂。但做梦的人总有一天会醒。醒来后,他们会记得梦里有什么?是收视率数字,还是一首半夜突然想起的、让自己鼻子发酸的歌?”

说完,他不再说话。

血还在滴。

漫长的十五秒。

邵逸夫第一个站起来。

老人拄着拐杖,慢慢走到赵鑫面前,低头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手指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环视全场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进墙壁:

“项目通过。”

四个字,像四记重锤。

“TVB出一百件夹,眼睛发亮,“我看出来了,其实六叔从一开始就想投,只是要借赵总这双手,给整个TVB上一课,有些价值,得流血才能说清楚。”

这时,林青霞旁边的电话铃响起。

接起来听了几句,她整个人僵住。

然后猛地捂住脸,蹲在地上,肩膀剧烈颤抖。

“我姐的工作调动批了!”

她哭得说不完整话,“洛阳、姐姐、下个月、全家。”

赵鑫单膝跪地,用没受伤的右手挽住她。

窗外,夕阳正沉入维多利亚港。

远处清水湾的方向,隐约能听见谭咏麟在录《难舍难分》。

声音被晚风撕碎,又拼起。

那天晚上,陈记糖水铺二楼被包场。

谭咏麟真的吃了三碗姜汁撞奶。

然后举着勺子说:“阿鑫!听说你弹琴弹到手指见骨?下次TVB开会叫上我!我虽然不会吉他,但可以表演‘情歌王子徒手劈榴莲’,保证把那些老家伙吓出心脏病!”

张国荣优雅地,搅动着芝麻糊。

轻声说:“鑫哥,那首《CancionTriste》我能试着填中文词吗?不用来唱,就印在电影宣传册的最后一页。还有你的《阿兰胡埃斯之恋》,这两首吉他名作,简直经典到无以复加。抽空你出张吉他专辑吧!听不到好作品,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
“扯淡!”

赵鑫举着左手,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
正色劝道:“对于你们我要劝上一句,永远别羡慕和沉醉在他人的作品里,因为这种习惯会使你们,丧失自己去创作的冲动。”

陈伯端着一锅,特制的“补血红枣茶”上来。

挨个给大家倒,絮絮叨叨:“赵生,你这手得养一个月。我那药膏每天换三次,别忘了。”

倒到林青霞时,陈伯压低声音。

“林小姐,你姐的事,街坊都知道了。大家凑了点东西,等她来了,给她接风。”

林青霞眼泪又涌出来:“陈伯,怎么能麻烦您们?”

“要的。”

陈伯认真地说,“这条街就是这样,一家有事,家家送碗糖水。何况你姐,等了多少年啊。”

窗外,一九七八年四月的香港之夜,霓虹开始闪烁。

而在某个即将开拍的电影里,一个送奶工会用三十年爬同一道坡。

一个图书管理员,会用三十年读同一类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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