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我是那孩子(1/2)
随请柬附了一封短信,钢笔字,署名吴念真。
“许鞍华导演:我是去年金马奖最佳原著剧本的那个新人。得奖那天晚上,我请同事去吃宵夜,喝多了,蹲在仁爱路骑楼下哭。哭不是因为高兴,是因为我阿公看不到。”
我阿公是矿工,会讲一点点日语、闽南语、客家话,就是不会讲国语。
他看电影,从来不看字幕,只看得懂人跑来跑去。
《槟城空屋》没有中文字幕版。
我阿公这辈子,看不懂单纯的画面。
但我看懂了。
谢谢你拍出来。
吴念真。
一九统先生,从槟城空运过来的,说是蓝屋后院自己种的。
第一场放映,在晚上七点半。
六百个座位,全满。
第三排坐着黄月萍。
她穿了四十一年前,约定的那件月白旗袍,领口别着蔡国维留下的那枚纽扣。
银幕亮起来的时候,她把右手轻轻放在座椅扶手上。
没有人碰她。
但那个位置空着。
两小时十七分后,银幕全黑。
片尾字幕缓缓滚动:
“谨以此片,献给所有把信留在钢琴上的人。”
六百人的戏院,六百个人坐着没动。
没有人鼓掌。
不是不感动,是鼓不下去。
手抬起来,发现太重。
不知过了多久,第三排有人站起来。
黄月萍转身,对着满场观众,慢慢鞠了一躬。
她没说话。
那枚纽扣在她领口,在黑暗里闪了一下。
金曲。
林敏骢的名字,第一次出现在填词人栏。
八月十五日,赵鑫收到一封从北京寄来的信。
寄件人是北电七八级导演系的学生,署名他没听过。
信很短。
“赵鑫先生:谢晋老师给了我《家庙》的油印本。”
我今年二十三岁,还没拍过长片。
但我想拍一个故事:一九八一年,上海闸北,一个六十四岁的老人在拆迁废墟上,用青砖搭了座十厘米高的家庙。他摆了三副碗筷,忘了筷子,从地上捡三根细树枝折成筷子长短,架在碗沿。
他说:静仪,婉清,将就一下,明年买新的。
我想把这场戏拍出来。
不是为了获奖,不是为了给谁看。
是为了我爷爷。
他一九七五年走的时候,也是春天,也是下雨,也是没有筷子,用树枝折了三双。
我那时候六岁。
我当时不知道,那是什么意思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这个剧本,什么时候能拍,我不知道。
但我会等。
等得起。
赵鑫把这封信,收进抽屉。
和谢晋的信、陈启明的公函、吴念真的请柬,放在一起。
六年前的今夜,他在深圳湾边脱掉湿透的外套,朝对岸游去。
海水灌进嘴里,他以为自己会死。
脑子里只有一句话:我妈还没吃上我挣的饭。
六年后的今夜,他在凤凰木下站着。
树上的花比五月少了三成,被雨水打落的,被威叔扫进簸箕地,被谭咏麟夹进歌词本的。
但那棵树还在。
根扎在从槟城运来的土里,扎在威叔每天测三次的温湿度数据里,扎在周阿福一九八零年,亲手嫁接的那根枝条里。
扎在他自己,也不知道有多深的,这片异乡的土地里。
八月十七日,陈启明从新加坡,发来电报。
“李光耀先生会晤时间确认:八月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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